王龙:不能让“环保”成为另一种污染

作者:王龙;分类:时事点评;标签:环境 ;日期:2007-12-14

中国宣布将从今年6月1日在全国范围内全面禁止免费提供塑料购物袋,一度成了国内舆论的热点话题,也受到了国际社会的极大关注。与此同时,有一些人认为中国的这一行动是“大胆的”,但对这一政策能否在这样的大国中得到切实、全面地推行仍存有疑虑。据《生命时报》1月10日报道,多伦多市长苗大卫(David Miller)表示,“中国式”的禁令不会发生在多伦多,因为“我们还没有能力那样做。但是有趣的是,中国在环境保护上居然走到了我们的前面。……”

省略号是我加的,因为这句话的后面还跟着一堆好话,甜得发腻。大概是外国的政要比较羡慕吧,这种以政府法令的形式“一刀切”,在全球范围内基本是独一无二的。抛开其中有多少隐喻不说,外媒的“疑虑”也并非无中生有。近几天来,针对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限制使用塑料袋通知,国内各方反应花样百出。比如,有人解释称,塑料袋有偿使用不会影响老百姓的正常生活;中消协副秘书长武高汉也表示,支持对塑料袋推行有偿使用,“甚至可以推行惩罚性收费制度,来抑制消费者过多使用不可降解的塑料袋”,如果只是收几分钱,几毛钱,不足以起到警示作用。

毫不怀疑有关人士的环保积极性,然而,会不会影响到老百姓的生活得由老百姓说了算,代替老百姓表态显然是喧宾夺主。同时,把《关于限制生产销售使用塑料购物袋的通知》定义在有偿使用的层面去诠释,肯定是一种曲解。且不说把矛头对准底层消费者是方向性错误,单说片面用“有偿”和“罚款”的方式来解决塑料袋问题就滑腔走板了,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反问:难道有偿使用的塑料袋就不污染环境了吗?

这样“抬杠”肯定会有人说我心理阴暗,人家提倡“有偿”,无非是加大消费者的生活成本,进而让人望而却步。在以经济利益为中心的社会形态中,未必不是一种操作性很强的手段。但是,持这样想法的人忘记了一个根本性的前提,任何社会属性的法令都应该具有善意的引导功能,收费或惩罚只能作为补充手段来保证机制的良性运行,绝不是解决意识问题的第一要素。遗憾的是,多少年来中国社会上下都流行一种观点,认为钱是解决一切矛盾的调节器。不管针对什么问题,几乎所有的政策到了执行层面,都演绎成了以奖罚为基准的治理手段。在这样的理念下,一些地方把计划生育变成了“计罚生育”,只要交罚款,孩子可以照生不误;各地排污企业心更是领神会地把交罚款当成维持正常生产的法宝,短短几年导致了全国范围内工业污染全面告急……如同不计其数的矿难,每遇到死人事故都会被“责令整改”,有的黑煤矿一年被强令罚款几十回,不但没有停工停产,甚至连事故也没有停止发生。不要以为这是中国人聪明能钻政策的空子,关键是某些政令从迈出第一步开始就为“对策”打下了伏笔。

众所周知,环境问题关系到每一个人的生存状态,因此出台任何一种环保措施都会受到人们的广泛赞同。但既然环保以社会形态出现,首先应该是一个国家(政府)的义务。可惜,这样的“义务”在某些官员头脑里并没有得到普遍认同。不然,怎么去解释“环境保护法”颁布近20年,各地污染日益严重?又怎么解释相关污染法规颁行若干年,连禁止使用塑料袋都变着法子挤兑民生呢?特别令人愤慨的是,从资源产品涨价,到城市供气、供水、供暖等公用事业品价格飞涨,背后都不乏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之类的堂皇口号。而在这样的论调遮盖下,所有的“有偿”和“收费”基本都是风险转移和成本转嫁。

有论者认为,向消费者分摊环保成本,一方面是希望起到警示作用,让污染者付出代价;另一方面是国家还不富裕,没有多余的钱支付如此庞大的开支。这话没错,任何一个公民都应该承担相应的社会义务,但仔细品味却近乎强词夺理。非洲的坦桑尼亚、肯尼亚、乌干达也禁用塑料袋,难道他们的国家很富裕吗?滥用塑料袋的习惯之所以在中国根深蒂固,主要是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利益链,商家为了吸引客流而奉送,供不应求又使生产商获利颇丰,流通领域的繁荣直接推动了地方的GDP扶摇直上。在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下,牺牲的却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据统计,目前中国每天使用的塑料袋就超过30亿个以上,全国每年的塑料袋使用量超过1万亿个。而鉴于塑料袋需要大约200年才能降解,所以无论江河湖泊,也不论高山平原,只要有人迹的地方,便是触目惊心的“白色污染”。

其实,说中国老百姓普遍没有环保意识并不准确,真正不计污染后果的恰恰不是普通民众。在这个问题上,也许外国人比中国人看得更清楚。法新社分析说:“中国的地方政府一直以来对中央政府的指令都充耳不闻”,所以,许多外国人对这种自上而下的命令式的措施能否解决问题表示怀疑。就算他们是出于嫉妒心理说风凉话,人们也应该明白,在一个崇尚公平的社会,治理环境污染同样也不能凌驾于民生之上。把治污的成本变相转嫁到大多数普通民众身上,势必造成人们的心理反弹,那将是更可怕的公权污染。

帕斯卡说,人是会思想的芦苇。不管老百姓有思想还是没思想,芦苇终究是芦苇,都会随风而偃或者临风而折。人性的脆弱常常表现在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基于这一点,制订和执行任何一种社会性质的法令都应该将心比心,在没有找到替代品之前,最好的办法是以悲悯众生的心肠让更多的人知道污染环境的害处,而不是让处于弱势的群体付出更多的代价。诚如《泰晤士报》针对中国的“禁白令”说的那样:问题不在于非得禁用塑料袋,而在于找到办法劝人们关心他们身边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