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乃光;分类:网络时代;标签:互联网 ;日期:2010-07-20
中国社会科学院两周前公布《新媒体蓝皮书:中国新媒体发展报告(2010)》,这是中国首份官方就新媒体的研究报告,指社交网络应用已成为网民沟通的主要渠道,用户数目和使用量都激增,但报告同时指出,社交网站以病毒式营销手法,收集甚或泄漏个人资料,以至政治、军事、商业机密讯息,更点名指Facebook被西方国家情报机构利用,有机会用于颠覆其它国家,“特殊政治功能让人心生恐惧”。
可是这些指控却没有提出具体证据或个案支持,与其说是研究的结果,倒不如说这是预设立场,再堆砌资料用于危言怂听。除了“颠覆罪”,这些预设立场还包括:商业公司“利用各种方式骗取网民个人资料用以牟利,已成为网站利润的重要来源”──至于什么叫骗取?从报告所见,那只像正常的客户关系管理──,而网络游戏则“约有九成五涉及刺激、暴力和打斗”云云。总之,互联网和社交网络很危险,“很黄很暴力”,潜台词当然是要加强监管了。
针对Facebook别有用意
相信网友犹记得去年六月中国工业和信息化局突然要求全国销售的电脑预先安装绿坝过滤及监察软件,但后来遭网民、电脑厂商等强烈反对,加上被发现软件侵权,计划胎死腹中。当时笔者已经指出,政府要求内地使用电脑的市民安装绿坝,背后的理念,其实也是因为担忧网络2.0和社交网络的用户主导内容,使其无法如现时般全盘控制讯息所致:当每个用户可以创作和传播讯息,即使政府以防火长城过滤外来网上资讯,也没法阻止愈来愈多的网民自己互相分享消息,创作内容甚至在网上动员起来。虽然绿坝计划失败了,最近还传出相关公司破产,但大家不用沾沾自喜,没有绿坝,还有当局强制互联网供应商和网页寄存商安装蓝坝,和不断加强的防火长城。
不过,有趣的是,报告为何点名针对Facebook这家在中国并无办事处而其网站也被中国政府的防火长城屏蔽的公司?理论上,内地的市民是无法使用Facebook的。即使说有社交网络被用作革命用途(是人民用来试图推翻政府,并非外国政府颠覆),也是伊朗人民利用Twitter的例子,都不是Facebook.为什么社科院偏偏选中它?
笔者认为可从几方面看。首先,早前有消息传出Facebook有意进入中国市场,社科院现在是以学者身分代官方传话,中国政府不欢迎你。第二,Facebook近期在世界各地因为私隐问题已成众矢之的,社科院正好借用来针对他们,如果政府选上Twitter来“批斗”,反而令内地网民联想内地流行的“微博”,太“真实”的话,反而提醒了网民“善用”微博革命。笔者认为,报告针对Facebook实在不过是指桑骂槐:Facebook被禁在中国墙外,大概也不易进来,批评他们作用不过是向国内的网络公司和社交媒体施压,传递“你们小心点”的讯息。
微博威力难挡
果然,报告公布后不久,在过去一年(自从去年六月Twitter被正式“永久”地被防火长城屏蔽后)在中国火红的微博,包括中国四大入门网站新浪、搜狐、网易和腾讯,一夜之间全变成了“测试版”,搜狐和网易的微博,更先后一度暂停服务;显然,这些微博正被“整顿”,最多港人使用的新浪微博,最近两星期有些用户被删,或者不能被搜寻,微博内的连结亦一度不能转到国外的网址。微博用户都感到有如山雨欲来之势,担心迷上数月的微博会突然关闭。各网站以“网站升级需要”,和这些微博推出以来,其实一直也是“试用版”,掩盖这些突然转变的政策,而试用版的实际意义,可能是“尚未得到许可经营”,即是说政府可能考虑正式监管这些容许网民互动的应用服务,特别是针对敏感内容和异见用户,营办商或许要正式申请,才可以提供服务。
事实上,去年底社科院已公布《中国互联网舆情分析报告》,指出“微博领袖人物在网民中的感召力和煽动性极强”,其它网民对他们的微博的关注,形成网民讨论时事的园地,甚至发动社会运动。最近数星期在广州萌芽的“保卫广州话”运动,就是个好例子。广州网民用了特区政府的“起锚”徽号,恶搞电影海报在微博广传,动员网民在本月廿五日上街“撑广州话”。的确,微博吸引了一大批内地以外的用户加入(连香港政府新闻处也在约两星期前在新浪微博开了帐户),这种前所未有的沟通加强了双方了解,也开始带来不少微妙的变化。
不过,与社科院领袖论的相反,中国独立作家冉云飞在去年底的一篇题为《无法统一思想的推特》(注一)的文章内指出Twitter的平等性,“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机会,甚至有可能对人气很旺者发出批评和质疑,这都决定了再有人气的人都不可能垄断意见、统一思想……推特上信息的相对多元化已慢慢形成,上推特较多的人听不同意见的能力,将会比只听单一声音的人,有更多的信息分辨能力、独立思考能力和理性的态度,这便必然会逐步促进公民社会的诞生。”但明显地,中国官方思维,必定对这两种理论都同样担忧!
官网介入竞争
除了收窄监控网站和社交网络,中国政府另一招数,将是推出更多由官方媒体经营的社交网络与各大网站公司竞争。官方媒体人民网和人民日报在六月推出了“人民搜索”的测试版服务(goso.cn),声称要“建立具有权威性的综合中文搜索引擎”和“提供具有公信力的搜索结果”,人民搜索的搜寻结果的“安全”程度,大家可想而知,而人民搜索的主要竞争对象,正是百度。说到底,政府还是对“自己人”较那些国内企业有信心,即使之前依赖它们与西方互联网企业竞争;加上互联网服务仍极有利可图,既为神功,也为弟子,国营官方媒体想分一杯羹,自是义不容辞!
笔者相信中国政府不会完全禁止微博等社交网络,但就会放一下,收紧两下地尝试保持控制。毕竟,至今年六月,中国网民人数已达四亿二千万,微博人数也过了数千万,贸然收紧监控,不利社会和谐,反而利用多种手段对准目标地控制,才是“行之有效”的监控方法。例如,即使中国网民数目不断攀升,刚发布的《第二十六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却反映中国网站数量减少了13.7%,相信是政府收紧域名注册和打击“不良内容”网站的“成效”了。
捍卫互联网自由
归根究底,中国面对的稳定和管治问题,起因并非互联网。社交网络上的现象只不过把中国面对的经济和社会问题突显了,而更因为社会上没有正式渠道表达这些不满,更令网民集中在控制相对较“少”的网上发难。清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在社科院报告发布会上说,这些现象其实不单在新媒体上出现,传统媒体也一样;他的话,其实正反映了政府深深忧虑失去舆论“制空权”。
可以肯定的事实是,中国网民的独立思想正在萌芽发展中。面对社科院这种以散播恐惧以图合理化监控的做法,笔者反而认为不用过份为内地网民担心,因为无论官方怎样做,中国互联网上的讯息流通量只有愈来愈多,这始终是不争的事实。
相反,我们要小心面对的,是在世界上每一个角落,包括香港甚至各西方民主国家,那些同样在散播互联网威胁论的政府或团体,令我们所拥有的互联网及讯息自由,不进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