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平;分类:杂感随谈;标签:文化 ;日期:2001-01-19
八十年代,中国一位作家通过其故事主人公说:“我是流氓我怕谁?”“我不就平庸嘛?”于是很多内心茫然的年轻人有了共鸣。在那个年代这种调侃确实使虚伪的神圣非常难堪,那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神龛加速了崩塌。我那时的一个中年朋友的评价是,“他的书读起来放不下,有趣,过后想想挺没劲!”这位作家的故事很有市场,很多都改编成电视剧、电影,在社会上引起一阵阵轰动。作家、文艺批评家对之发表种种议论,但评出的子午卯酉,说是人性回归也好,痞子文学也好,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一晃过去十多年。这一阶段中国经历着道德沦丧。人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什么是“我不就平庸嘛”“我是流氓我怕谁”?简单的说就是我不求上进了,别想再向我灌输虚无缥缈的理想,让我变成苦行僧没门儿,我根本就高尚不起来了,我只想为我自己活着,为我今天活着,我得非理性的活着。您看这一句话有多少个“我”。一旦有了这种心态,良心这个词就变成了一个挖苦人的用语,象个无赖一样在街上横着走也就变得很有趣。于是干什么都无所顾忌了。我读了这句话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幸亏我们的祖先不是这种人,不然我们还都住在树上,长着一身的脏毛,拖着个大尾巴,悠哉悠哉地吃烂果子。
一下想到我的一个朋友信中的抱怨,不过和“我是流氓我怕谁”无关。我先给他去信,恨恨地说到我那十二岁的女儿不爱学习,没什么追求的人生目标。他立即回信,比我还怨气冲天。说他刚上小学的女儿更要命,自暴自弃到甘心得零分的程度,一让这小丫头做家庭作业,她就像被残酷地迫害了身心一样的嚎啕!他感叹道:“你如果定个目标去争取,假定这个目标是一百分,你努力的结果很可能是七、八十分。可你定的目标是零分,那还能得到什么?”我这里把他的意思引申一下,假定你有一个崇高的精神境界去追求,尽管你往往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可你不断努力的本身就使生活有了丰富的内涵,于是生活的意义就在其中了。“我是流氓我怕谁”呢?那就是自暴自弃在无聊之中。这有点像说大道理,咱们再说些别的。
这年头儿,人们都被“我是流氓我怕谁”点拨得不善。出门上班挤公共汽车是蜂拥而上、推推搡搡。骑自行车的在路上相互碰撞了不想着道歉,而是嚷嚷对方“抢孝帽子”,鼓着眼珠子要动粗,在便道上骑车撞了人还抱怨行人不会“走道”。哪儿要是有点儿什么好东西卖,不是想着先排队,而是洪峰般地抢在头里,互相用肩膀头子、胯骨较劲。这仅仅是街面儿你能看得见的,有关价值观念、生活态度、文化趣向、人际关系,总之,种种与社会公德有关的深层意识都潜移默化地变质。商品化的洪流荡涤着意识形态的各个角落,您要是还那么谦谦君子,别人就讥笑:“这主儿傻得不轻!”
在国内,我的一个朋友抱着孩子看病。该着他倒霉,大夫们互相推诿,把他支得楼上楼下的团团转,几个钟头过去还是没看上病。他恼怒之下开始浑不吝,一把揪住个大夫的脖领子就要老拳相加!“你他妈的是人嘛?!”立刻医院的头头脑脑出来一帮,把他请到办公室里好言安抚,孩子的病也立刻看上了。是不是“我是流氓我怕谁”真的顺理成章啦?可我的朋友痛苦之极。悲哀道:“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那些大夫们本来挺“我怕谁”。你给孩子看病和我有什么关系?突然间被一个真的“我怕谁”的人拎脖领子!服吧?
看来“我怕谁”是没有为所欲为的空间的。这儿小百姓间是比谁的胳膊根儿粗!到了别的方面就要比谁更有钱、有权,谁更寡廉鲜耻。您说这能不道德沦丧嘛?看来人人都是“我是流氓我怕谁”,最终会把一个理性的社会引向毁灭。幸亏现在沉默的大多数还没有“我怕谁”。大家伙儿还是有所怕的。怕再没有把社会引向人人都有责任的民主、自由的道德力量;怕中华民族又将落入一盘散沙、“东亚病夫”的境地;怕鼠目寸光的极权主义者眼睁睁地看着腐败瓦解着一切,无能为力,最后导致全社会的同归于尽。
说“我是流氓我怕谁”的人或许抱屈,“这社会上的道德沦丧是我带来的吗?”当然不是,可您为之制造了“理论”推波助澜来着。当今社会风气每况愈下该没人不承认吧?五、六十年代“我怕谁”的人不多,后来一“文革”,人们渐渐知道了“上梁不正”,于是“下梁歪”。随着共产党人一次次不顾百姓的权力斗争,腐败变本加厉地蹂躏我们中华民族,“中梁不正倒过来”。当人们义愤填膺要挺身而出之际,您让人们“平庸”,当人们痛心疾首道德沦丧之时,您要人们变成“流氓”,甘愿我们中华民族沦落!我真是不得不对您这样说!
其实,您的“我是流氓我怕谁”“我不就平庸嘛”也是一种甘心当奴才的表现。首先您就不把自己看成国家的主人,没有责任和义务。您说在这种政权下人民也当不了主人,是解释不了应该“平庸”和“我怕谁”的。标榜人民政权的统制者们根本不会让人民当家作主,不会主动拱手让权,这是必然的。民主、自由制度的建立得靠人民觉悟的提高和参与意识的增强。您这么“平庸”“我怕谁”下去,中国制度的蛀虫们能不暗自高兴嘛?他们是最不在乎道德沦丧的。